面積廣達160多萬平方公里的“新疆”,對中國一向具有多重意義,近十年來,尤其藉“一帶一路”的推展,它已不僅是幅員遼闊,擁有豐富地質地貌、美景衆多的邊陲地帶,大型工業園區和經濟合作區一一崛起,世界最大太陽能發電廠出現,沙漠綠洲計劃如火如荼,就像其官方宣傳所說——新疆正在成爲一個現代與古代交匯的桃花源。
“新新疆”現已成中共治下鄉村振興的典範,甚至比上海更有資格“說好中國故事”。前不久,新疆官方發佈了一項具宏偉目標的觀光計劃,預計在2030年之前,迎接超過4億旅遊人次。這項計劃號稱可爲新疆創造一兆人民幣(1400億美元)收入,但“錢”是其次,“觀光客”才是他們在乎的核心,因爲中共最迫切需要的就是有人爲其見證“新疆奇蹟”。自兩年前疫情漸歇,新疆便突然成了多國網紅的朝聖點,且各個無不強調自己親眼目睹了“新疆的真實面貌”,併爲眼前高品質發展的縮影嘖嘖稱奇。
但1、20年前,新疆旅遊氣氛不都是如此。當時新疆儘管景色壯麗,但許多旅遊業者通常會特別提醒參團遊客“遠離不友善的當地人”。那時旅疆經驗,不難感受到在地居民對外來者的不歡迎眼光。外來觀光客多半以爲那是新疆維吾爾人的排外心理作祟,遂把新疆的景和人分開看待,一邊歌詠美景,卻又漠視“主人”的存在。
不過,那是維吾爾人的問題嗎?2019年,英媒BBC一則調查採訪,一舉揭露中共在當地所從事的“洗腦教育”,“新疆再教育營”從風聲傳聞,終被證實確有其事,中共無法說它不存在,於是頻頻以“純粹爲了打擊極端主義”,試圖混淆再教育營裏對維吾爾人的思想灌輸、改造和懲罰。
事實上,自2016年左右,即有人權組織、西方媒體陸續調查中國政府如何利用掃蕩恐怖分子之名(主要爲“追求新疆獨立者”),大肆逮捕維吾爾人,也就是在一路查對那些受不透明審判而遭關押的數十萬成年人口,才又挖出了再教育營的內幕。之後,有感事態不妙,再有學者、記者和人權團體,於中國之外創立多個關切新疆人權的組織、雜誌,接力將中國迫害維吾爾人的事蹟公諸於世,同一時間,亦有愈來愈多逃離新疆的維吾爾人,對外口述家鄉不爲人知的慘況。
說穿了,整個新疆就是一個大型再教育營。首先,中共不只飭令全疆幼兒園、小學和中學全面推行普通話,一併禁止維吾爾族教師和學生在校園內使用母語;其次,除灌輸共產主義意識形態,它還要求有伊斯蘭信仰的維吾爾人接受漢族傳統習俗,要他們過端午節、中秋節;再者,他們不只在新疆導入漢人傳統食物(如八寶粥),最令人驚心的是,它再不尊重維吾爾人基於宗教因素不喫豬肉的信條。中共在新疆推動的“現代化”項目之一,還有大興養豬場。
陸陸續續,一再有逃離新疆的維吾爾人證稱自己在家鄉的不快。諸如有維吾爾人被同事帶到當地一家漢人餐館,結果被迫品嚐店家招牌菜——紅燒蹄膀,適值“(思想)再教育營”警示,誰敢不從?甚至還有人被特意強制在“星期五”(穆斯林聖日)喫豬肉,直令當事人感到無比羞恥和內疚。
今天的新疆,當然是中共一手“打造”出來的,只是它的手段,幾乎是把維吾爾族一代人的精神思想通通抽光,完美構成一幅民族和諧景象。現在幾乎可以保證,任何觀光客再到新疆旅遊,將不會再感覺到“當地人的敵視”,他們之中,有多少是在中共另個“家庭寄宿”計劃(被安排和漢人同住)裏,便已“束手就擒”。
沒有錯,新疆真的能“說好中國故事”,卻有多少是壓着維吾爾人爲之編撰?外國網紅將本求利,擺明對新疆的變異成因視而不見,已讓人覺得非常遺憾,今天,再有臺灣知名作家張曼娟,貼了篇看似持平簡述新疆公廁的短文,如此雲淡風輕地描繪新疆庶民一隅,其實反更讓人倒抽一口氣。
“作家平臺”(One Stop For Writers)創辦人Angela Ackerman曾這麼期許自己創辦的平臺,說希望透過作家們的筆,去觸發讀者更深刻地思考這個世界,又作家們筆下的故事、文字,或可讓多少邊緣羣體不再遭到不公平待遇,甚至集結“粉絲”引領變局。
縱然不是每個作家都需要走向這般人道(權)主義者,但以爲“鐵拳過後的生活恬淡”也是恬淡,和Ackerman認知的作家,就是完全地反向了。
張曼娟的貼文,重點根本不在她如何用淺白的字句描述新疆的公廁,而在她文末特意標註了:本人從不帶貨也不代言,沒接受過任何黨派的資源;請扣別的帽子;我是自己的黨,望周知;配上美麗的溪流洗滌人心。
她的“自清”,不真正是“此地無銀三百兩”,既是如此輕鬆寫意聊新疆公廁,何必需要聲明再三?顯然,她不是不知道新疆怎麼了,但她還是決意寫出一段“不痛不癢”的新疆,一篇旁人每讀一遍,就忍不住爲維吾爾人留下兩行淚的貼文。